那一片向日葵花海 文/胡殿津
又是一年华叶衰,一地焜黄。
且不说冬葵菜舌尖上的清香,水陆草木之族,我却深爱着向日葵沁人心脾的芬芳。
是那种无声的热爱吧。而今只余无限的遐思,仿佛置身在水杉公园里,竟透着几度看苏超球赛时的喜悦。球迷与花痴的热情大抵如此。三五好友骑车绕行,或家庭几口郊游打卡,也有花葵下的路头直播,无不写在人们对生活的希冀里。这片片向日葵花地就是这么惹人喜爱。
有些许日子,每当路过那熟悉的路口,总要看一看那片时常走进梦里的花海。中山路或秀水路的花海,像孪生的姊妹花,婀娜多姿。这里那里的花田,已然成为孩子们心中的乐园,也是小蜜蜂日日追逐的花的世界。
晨曦里,她舒展着柔美的腰肢,天真地向着路人微笑,也在午后的阳光下暗香浮动,招蜂引蝶。晚风徐徐,顶着橘色的光,她轻盈飘逸,灵动的倩影若梦若幻,总是让人流连忘返。
徜徉路头,一度眼花缭乱。如果涉足其中,心潮也会澎湃,处处生发追逐浪花时的酣畅。沉吟之后,原来独自一直站在向日葵花田的边上,进退自如。回眸之间,却在这馥郁的花香里沉醉,不知归路。
最摄人心魄的,莫过于这满眼的花盘,像地平线上的灯盏被太阳亲自点亮。圆圆的,像极鼓膨膨的脸,却中规中矩。造物主懂得数学的美吧,这朴实无华的生命也有着无瑕的曲线。高高的花盘,向阳而生,虔诚而热烈,似乎要把每一寸光都纳入怀中。时时追随着太阳的脚步,心无旁骛,从未怠慢,仿佛在坚定地履行某种深植于生命的诺言。
夏日的阳光慷慨地倾泻,这方花田便成了一片燃烧的金色海洋。微微摇曳的每一株,都那么灼灼逼人。
花盘边缘,细长、明艳的舌状花瓣紧密依偎着,有着纯粹的金黄色泽,大方地闪烁着行人的眼,在这金色的光影里。
花盘中央,分布着密实如蜂巢般的管状小花,初期是鲜嫩的黄绿色,渐臻成熟,便晕染出一片深邃的色调,学水墨画的孩子说,是赭石的暖调,如同在面包箱里烘焙过一般。
这辉煌的花冠下,是粗壮、笔直、覆着细密白色茸毛的翠绿茎秆,坚韧地托举着那份岁月的饱满。硕大的心形叶片,粗粝如砂纸,叶脉清晰,叶缘锯齿分明,呈现出一种近乎墨绿的厚重。
秋风起处,金黄的边缘花瓣或已微卷、褪色,而中央的褐色籽盘则愈显丰腴,颗颗深褐色的籽粒密密麻麻,闪着油润的光泽,无声无息地宣告着,生命轮回里早已注定的圆满。
在每一天的忙忙碌碌里,欣欣然送别这无比炎热的盛夏,却惶惶然错过向日葵怒放的花期。
夏日与花海有我的热望,“陌上人如玉,公子世无双”,一叶一枝总关情。秋风和花田也有我的念想,只是平生一份缺憾,这飞逝的时光成就了眼前的此消彼长。可谓此间花有影,岁岁有人来,然而花田空寂寥,好花不常开。
之前,我在想,倘若把向日葵花盛开的季节轻轻拉在一起,那花儿,开不尽,看不完,赏玩也许十足。一盘又一盘,一片再一片,总是很甜美,很烂漫。
而这只是奢望罢了。
蓦然回首,她依然绽放在我荒芜的视野里了。
那年秋节已至,夕阳下,一个人的地头,且走且停,驻足良久。向日葵已慢慢地垂下沉甸甸的花盘,不再追逐骄阳了,只是谦卑地俯首向着大地。唯有无数蜜蜂一如既往嗡嗡飞舞其间,依旧不知疲倦,似乎忘记那一份灼热,丝毫不减夏的热情。在田间除草的人们开心地笑谈着,我缓步而行,听着也看着,那笑声如秋风掠过旷野,带着充盈的踏实与满足。
“更无柳絮因风起,惟有葵花向日倾”。
向日葵,是我心中会“转动的莲”。岁岁荣枯,朝朝夕夕,却总是那么执著。她以未曾言说的深情,一生仰望星空,有着顽强的生命力,始终传递着乐观向上的精神力量,激励着人们向前去。于是,每年有人早早地种植,以便在寄托厚望的六月,赋予她深刻的内涵。
大地大爱无言,却敞开心扉迎接所有追逐梦想,又悄然飘落的种籽。向日葵的每一次俯首,生命也悄悄完成了由浮华向沉实的蜕变。
远去的记忆里,也有几株向日葵,在自家菜地里,三棵两棵的立着,无比挺拔地活着,恰如早行的人们,不惧风雨,顶天立地。
向日葵是大地上的精灵吧。
那一片向日葵花海自然地成为了人们的精神家园,遑论长幼,每每在烈日里默默守望。
我爱那片向日葵花海,更爱这块深沉而博大的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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