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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感悟|魏哲茹:四十不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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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不胜收 发表于 2020-9-17 08:18:1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美不胜收
2020-9-17 08:18:13 706 0 看全部

四十不哭


魏哲茹




人从生到死,经历无数的哭泣。哭声中来,哭声中走;悲伤会哭,喜极会哭;感动会哭,气愤会哭;私下会哭,人前会哭;哭使人消沉,哭也使人奋发。

能哭得畅快,也是作为人的美好体验,让不快宣泄,让喜悦传递,让弱势得到迁就,让不足得到谅解。如今虚岁四十,尴尬的年龄,谈老有点早,说小太可笑。哭已成了奢侈,上老下小,哭变得无聊,哭给谁看?

告诉自己:四十不哭。

工作的压力,咬牙硬扛。我的工作是中学语文老师,别人一提艳羡或调侃的职业。老师多好啊,工资不低假期多,别人尊重,还不耽误带孩子。实际上,哪有容易的事,何况生源高峰,学生猛增,老师甚少,分到的任务重比泰山。我已经连续了八年初三,暑前是一普一次重,每天上课、作业,每周小题、周练,每轮考试、评讲,全部不一。面对每个班七十多人的工作量丝毫不敢怠慢,稍有放松,就会更多的事积压起来,让你气都难喘,几个靠挤才出成绩的孩子,又会让你悲叹活得太惨。

经常嗓子哑了,眼皮发干,疲倦地从四楼搭拉到楼下,看着黑隆隆的校园,闪着几盏忽明忽暗的校灯,觉得身体撑到极限。老毛病一犯,难受得直想哭。这时,身后还有刚下课的老师,坐看一天的班主任,打圈的眼泪瞬间回转。不都是这样干?哪个不苦?哪个不累?

家里的繁琐,学会释然。回到家,小家伙刚刚睡着,床前散落各色拼装零件。洗盆里放满了汗津津的衣物,桌子上躺满了横七竖八躺的碗筷,垃圾桶堆满快要溢出的菜渣,油乎乎的灶台,浮尘夹杂头发污渍的地面,不奋战两小时睡都不能合眼。那个他正埋头写字,一直带孩子吃饭作业再洗漱,也算刚松口气。只能说这就是生活,成年人早已看穿,没有电影里演得那么婉转。

如果再有老大班级微信:今晚十点放学,住宿舍生可以回家。那收拾好一切,再准备孩子晚餐,她好容易周末吃口家里饭;如果有关于母亲的微信:皮肤又破得严重了。配张图片,赫然如刺。忙完手里带着夜灯也要去看看。

几次时间紧,没有做好,临走前看大默沉默不语,脸耷拉着,有不快又说不出。一直到某天傍晚打电话,让我赶紧做饭。当我们诧异地给送去,我才知道,军训来新生,已经多天排不上队,一天吃顿泡面。背着光影,看不清她的脸,但分明的隐忍让我心疼又惭愧。一年了,我们问过她怎么吃,怎么洗,怎么睡?窄小的床板上有几夜睡得安稳?重复的饭菜有几顿吃得可口?停电的酷暑有几次洗得痛快?

泪花在黑夜里融化,租房做饭!给她缺失的关爱多些行动。累,也不留遗憾。

两次去母亲那隔了久,不是看到抓破的脸,就是手臂严重感染,顽固的皮炎也是折磨我神经的大山。人老了,再强壮的身体也如失修的舰船,不是这漏水,就是那儿松铆,曾经是呵护儿女的大伞,如今已锈迹斑斑。我能习惯了她花白的头发,蹒跚的腿,皱纹横生,写满沧桑的脸,可是我习惯不了一次次进出病房,浑身创伤,却拼命压抑痛苦的眼。

我不怕累,不怕苦,怕的是无论如何都挽回不了母亲老去的脚步。这是生命必经之路吗?非得用这么残忍的方式,度过本该幸福的晚年?

看到母亲枯黄憔悴的脸,我想哭,可是我不能,衰弱的她不能再难过;看到学生渴望求知的眼,我想哭,可也不能,天真的孩子读不懂成人的世界;看到好朋友打来电话,我想哭,也不能,三更半夜不想她担心;“你别难过,慢慢会好的!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安慰我,遏制的痛苦被猛然敲醒,如泉如瀑,喷涌而出,哭得不能自已……

天已经黑透, 窗外依然灯红酒绿,鸣声四起。擦把眼泪,回了房里,四十岁的哭声已成奢侈。明天日出日落,人来车往,一切继续。

王小波说“:人的一切痛苦,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。”也许,我还想哭就是对自己无能的挣扎,现在越来越哭不出,是没有愧对时间的馈赠,能渐渐勇敢面对自己,勇敢面对生活。因为没有任何人能逃得过活着的代价,也是每个人成长的必须。

路边蚊蝇环飞的灯光下,一个小小的煎饼车正在收摊。系着围裙的大娘倒掉炉子上还缭绕热气的刷碗水,拎起塑料凳挂在车把,艰难地踩上脚踏。喧闹的黑夜,不知她蹬向哪个路口。

不远处,几家夜市篷底,三五一桌,划拳赛码,啤酒瓶东倒西歪,花生壳大虾皮堆成小山。端菜的颠锅的忙得不可开交,八九岁的孩子蹲水龙头下洗着成盆的碗盏。

远处,巍峨的办公大楼还亮着几扇通明的窗,也许是业务员在赶报表,也许是蓝白领加进度,也许是光鲜的老总在处理突发的事件……

就在这拥挤的病房,有多少蜷缩在窄小的躺椅,一边陪护病人,一边谋求生计,甚至自己连谋求的机会都没有……

人生没有不苦。一味放大自己的苦,反而体会不到人生的乐,那活着还什么意义。托尔斯泰说:“你不是我,怎么知道我走过的路,心中的苦与乐。”很多的乐蘸满了苦的汁液,很多的苦也绽开乐的花朵。哭着哭着,笑了,一定会是新的开始。

送外卖的父亲,接到儿子南开大学通知书,路上禁不住欢呼雀跃;开的士的父亲,挂了女儿报喜电话,哭得像个孩子;同病房的老人,今天能术后下地,开朗的笑声给了我们信心和动力!努力生活,现实不讲道理,只有逆风前进,哭才有意义。

史铁生说,人生来就有欲望,人实现欲望的能力,永远赶不上他欲望的能力。从前,年少无知以为人生是坦路万里,人到中年,终知事事皆难,这是一个永恒的真理。原因其实就是欲望大于能力。希望工作轻松顺利,希望孩子学不费力,希望老人长寿无异,还有对身边朋友有情有义……但是,哪样不靠倾尽心力?

一切勇敢面对,努力去做,什么结果顺其自然。但求无愧,人生无憾。

三十而已,四十不惑,至于哭,四十更不哭!因为——

泪水早已化作人生百味,锻造金刚之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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