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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旬志愿军老战士袁启楼回忆录之三:俘敌七十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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諾篱hy 发表于 2020-10-17 15:27:1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諾篱hy
2020-10-17 15:27:12 381 0 看全部


第十节

饺子


揪大拇指大小不等的一小块面,在手心里团团,摁扁,再反复用手拍怕,用筷子长的小树枝,挑点馅往皮里一放,饺子包成了,在老乡的破门板上铺上报纸,门板两头用炮弹箱垫着,在防空洞里,包上十个八个拿出洞,放到门板上冻着,等天黑后,再拿到老乡家去煮,晚上敌机不易发现烟火。

能吃顿饺子,同志们异常兴奋,从入朝至今两年多,别说吃,就连饺子的模样都没见过,这次包饺子,实在太难得了。“十月二十五”,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作战纪念日,部队领导领来成箱的猪肉罐头,人民军某部防空洞,相距不远,为了搞好与友军的关系,送了些罐头给他们,他们回送了一些白面,说起来是面粉,实质上是没去皮的粗面。就是这样的面,也只有我们连队有,别的连队没有。现在有面有馅,同志们提出要吃饺子,获得了领导的批准,伙房将罐头肉,用木棒搅成肉泥,按防空洞入住人数分领面和馅,各自包饺子。无法按班排分,同一个班有的分住在三个洞,洞与洞之间还有段距离,是先遣部队,根据山势而开挖的防空洞。

五二年十二月上旬,先后几场降雪,洞外、山上、树上,都成了白色的世界,气温低,雪结冰,走在上面特别滑。敌人从远处射来冷枪冷炮,不分昼夜,成天无目的地乱射,炮弹飞出,跟小猪一样,嗷嗷地叫唤,落地爆炸,各洞的饺子包好,炮弹从门板上通过,气压炮飞行的风,把门板上的饺子带到小山岗后面十多米远,炮弹炸响后,我们防空洞六个人全部出动去雪地找饺子,哪里有饺子的影子?敌人炮弹还吃饺子?司号员小虎子比较机灵,首先发现冻雪层上,大小几乎相等的新雪坑,招呼大家说:“饺子不让我们找,都躲起来了,藏在雪里不动,我抠你们看。”伸手抠出一个冻饺子,放在帽子里,大伙纷纷抠起来,相互问,你抠几个,我抠几个,大伙一合计,相差不多了,一个个手冻得僵硬,将手插进脖领里取暖,并把饺子放在雪地里,等天黑了再煮。

我对司号员说:“这次抠饺子你有功,我那份不吃给你吃。”“看你说的,都这么长时间没吃饺子了,我也不忍心啊。在战场上,还有猪肉馅的饺子吃,实在太难得了。”我问文书马振山:“他们怎么吃的?”虎子接着说:“看你操这份心,他们爱吃不吃。连长指导员去团里开会,司务员挺忙的,副指导员张旭芝和副连长王柏其他们都在伙房吃,你的关心是有目的的,你不是关心连长刘程玺,你是关心朝鲜糊糊酒,只要他喝,你每次也对付几口,那玩意有什么喝头,人家是营级,全团的特殊人物,是有功之臣,听说团长孙振标当战士时,就在连长那个班,他是班长,老资格,攻打太原时很出色,立下过战功,虽不如边虎,也是全团数一数二的人物,你把酒瘾学会了,上级知道弄不好。。。。。。袁文教,这是我的一片好心,供你参考,马文书你说呢?。”

防空洞里没有灯光,有灯怕管理不善,暴露目标,后患无穷。通讯员曹广智,踏着积雪来了,没进洞就招呼吃饺子,虎子说:“你真不吃啊,这饺子意义深长,不是一般的饺子,别有风味”。马振山说:“你不吃俺也不吃。”无奈吃两个。我说怕有牛肉的味道。“你没喝酒就醉了啊,是猪肉,不是牛肉,你说醉话吧。”他又说:“事务长今儿特高兴,正在唱山西梆子“走西口”呢,唱得有板有眼的,可好听了。“

“现在什么时候,你还不吹熄灯号。”“不忙,还差二十分钟,什么号工兵排也听不见,得我跑去通知。”“你不好换个位置让工兵排听见啊,要你干什么的。”

来,咱们唱个歌,二虎子指挥,预备起:“打,狠狠、狠狠地打,打得侵略者最后没办法,是消灭它。”在歌声回荡中,司号员吹起了熄灯号。
第十一节

队后收容


下午五点半,道旁十多米远处,有个木板房,马上要天黑了,过了这个村,找不到这个店,我对戴宁说:“行军一天了,穿过大山林小村庄的,实在太累了,你放下背包坐下来休息,我去看看。”

木板房,三面野草有一人多深,看来废置很久了。是个阁子屋,上面多半露着天,只有靠门的上边,还有几块板,大致一米左右,我招呼戴宁来看。“咱们就在这宿营吧。”她说好。我害怕里面有蛇,但没有说出口,怕戴宁害怕,没敢说。两个背包靠一起,大家都擦武器,以防万一,这是敌占区,才收复不久,当地风俗民情一无所知,精神高度紧张。戴宁指着手中五0式手枪说:“我还没用它射击过呢?”我拿过来操作给他看:“就这样,特别好用。”接着对她说:“夜里一旦发生情况你要沉着冷静,不要害怕,咱两支枪有六弹夹子弹,特务要来,咱就大胆跟它拼,万般无奈,咱和敌人同归于尽,也为祖国留下最后一滴血。就像你那天歌中唱的,祖国我的妈妈,我生是为你生,死是为你死┄┄”

光线越来越暗,眼看天要黑下来了,突然出现一个五十多岁,走路身体摇摆的老头,用半通不通的中国话说:“你们路过这里?有意在这过夜?不安全的,这里常有特务发燃明弹,跟随我到洞人民委员会去住宿,那里安全,离这两里地,我认识道,把你们送过去,那里有饭吃。戴宁看看我,我看看她。不敢轻易相信他。我对老头说:“你走吧。”朝鲜老乡走了,我和戴宁说:“多可怕,今夜不一定会出现什么情况,尽管危机重重,只要提高警惕,危险总会度过去。”我命令大家把子弹上膛,随时准备战斗。我和戴宁临时分了工,我上半夜值班,她下半夜。我们俩背靠背坐着,由于很疲乏,戴宁很快进入梦乡。我手紧紧握着枪,仔细地辨听周围的动静,胡思乱想,莫非这里就是葬身之地?野猪、黑熊、狼,野兽也是种威胁。人实在太困,迷迷糊糊的,随时都可能睡着,头前张后仰的,突然一声巨响,一下把我惊醒,仔细辨认,原来又是敌机在轰炸。

月光让我能看清十多米远,秋天夜间气温很低,感到浑身寒冷,再看戴宁,卷缩成团,睡得正香,看看表,凌晨三点多,想叫醒她,心里不忍,一个二十一岁的小丫头,要吃这么大的苦,谁没有兄弟姐妹呢?让她再睡一会吧。再看表,已经四点多了,进入拂晓,怕吓着她,我用手轻轻碰她的帽子,她猛地跳起来,瞪着眼问:“什么时辰了?”看看天快亮了,她笑着说:“怎么不早叫醒我?”到门外小解,回来说:“我不敢走远。”“都是自己的阶级兄弟,没有啥。”我回答她。大家活动活动筋骨,沿着昨天的道,继续前行。戴宁问我:“你饿不饿?”“你说呢,到有水的地方再吃。”我有锅巴,她有米饭。边走边唠:“你睡得很香,怕是有人一夜也不得安宁,时刻惦记着他的黄毛丫头,因为那是他的专利,任何人不得侵犯。”戴宁被我逗急了,抗议道:“你说什么啊,我没抢你的名或是别人的名,谁的名我也没有抢,你心惊什么?你是老大哥,我是小妹妹,哪有大哥和妹妹开这样的玩笑的?”“你可不能这样称呼,革命队伍是同志,是阶级兄弟,称兄道妹的,三号知道要吃醋的。”戴宁说:“你看你又来。”“好了,我错了,请原谅,下次不敢啦。”

走到前面的小溪旁,我们用溪水就餐,我边喝水边说:“咱们的生活可以说是幸福无比的。你饭盒里是八宝饭(大米饭),那可是清朝慈禧太后才能吃到的,我这是压缩饼干(锅巴),天然流水鲜鱼汤,兵团首长也享受不到这个待遇。”戴宁端碗水让我看,水里有生物乱动,那不是小鱼吗?我所以说是鲜鱼汤。“你还是湖南长沙女中高一的学生,那是山沟水,微生物一片。”“哎呀,妈呀!我喝了两碗,早知道不喝了。”“同志,是山泉水,可宝贵着呢,含有多种化学元素,营养丰富,强身健体育英雄。黄继光、罗盛教、陈三这些英雄,都是喝山泉水培育出来的。咱们十九兵团某部炊事员,给部队送饭回来,在山头上看下面一堆敌人,急中生智,把胆子一丢,扁担一横,向敌人奔去,嘴里高喊:‘放下武器,缴枪不杀!’敌人被我军打得晕头转向,一看陈三这个架势,吓蒙了!陈三又厉声喝道:‘举起双手,向前走!’敌人乖乖地举起手向前走,说时迟那时快,陈三迅速弯腰拣起一支冲锋枪,一手拿枪,一手拿扁担,押着敌人走到一个小平台,陈三命令敌人停下,举起双手坐下,低下头,不许动,谁动就打死谁。陈三接着向他们宣讲志愿军对待俘虏的政策,不一会,我们的搜索队上来了,清理战利品。孤胆英雄陈三,俘敌73名,冲锋枪、卡宾枪、七0步枪一百余支。不讲了,英雄事迹太多了,以后抽时间慢慢讲,咱们吃饱喝足了,现在十一点整,出发。”戴宁在前面走,又去方便,我只好在后面跟着。

正走着,只听啪啪两声枪响,我快速闪到草丛中,问怎么回事,戴宁笑得哈着腰说:“我看见山上有野猪,怕伤害你,就给了两枪。”“你不是打我黑枪吧?”我故意说。“怎么没喝酒就说起醉话了啊,胡说八道,把我看成什么人啦?”戴宁说。猪也跑了,咱得加油前进,戴文教,袁干事。“是招呼咱俩呢。协理员知道我们掉队了,派人来找。出发时,我的任务是后边收容,开始收容你一个,一宿二日,还是只有你一个,成绩还算不小,昨天你脚打泡,疼,走不动,跟不上,我还帮你背背包两次,你忘了。”“是的,我没有忘,谢谢!今后我向你学习,行了吧。”

同找我们的同志会合了,大家蹦蹦跳跳地乐。翻过这座山还有三四里路就到宿营的坑道,突然,天空传来嗡嗡声,敌机又来了,不多,六架。快,隐蔽。一会敌机又走了,我们一行七人也启程,他们替换着背背包,互助前进。

我到管理股向协理员交差:“袁启楼受命队后收容,收容到一名队员戴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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