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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烟火|魏哲茹:孤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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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不胜收 发表于 2022-1-13 09:19:2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美不胜收
2022-1-13 09:19:28 5105 0 看全部

孤 独

魏哲茹






孤独喜欢找朋友,它先找到了初生的婴儿。婴儿那么白净,那么软糯,太可爱了,孤独想和它做伴。但是喜欢婴儿的人太多了,温柔美丽的妈妈,孔武有力的爸爸,还有亲切慈爱的爷爷奶奶。每天,妈妈抱着他,爸爸亲着他,爷爷看着他,奶奶晃着他。怕他饿了,怕他渴了,怕他冷了,怕他热了。孤独只能远远地望着,凑不到边。唉,还是离开吧,婴儿根本不需要它。
孤独又找到了童年的孩子,孩子那么活泼,那么好动,太有活力了,孤独赶紧走向他。可是小儿的伙伴太多了,有找他做游戏的,有找他下棋的,有找他看书的,还有找他看电影的。一会争得面红耳赤,一会乐得前仰后合,一起上学,一起回家,欢声笑语,其乐融融,孤独根本靠不近,还是走得远点吧,小孩根本不理它。
孤独又找到了青年,青年那么阳光,那么英俊,明亮的眸子如丰盈的湖水,蓬松的头发像茂密的松林。微微一笑,似醉人的春风。轻轻一跳,若矫健的麋鹿。可是青年要做的事太多了,有课要上,博学的教授指导他;有书要读,好学的同学陪伴他;有球要打,健壮的球友配合他;还有恋爱要谈,漂亮的女友跟随他……
孤独有点气馁要离开,但它忽然看到,青年有时候在夜里一个人抽烟,火红的烟头在黑幕里闪闪发亮;有时候对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论文发呆,大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;有时候看着手机流泪,微信上父母的信息给他动力,也给他压力,蓬松的头发被抓得凌乱……孤独知道它的机会,默默地陪伴着他,给他理解,给他宽慰。当他重新焕发活力,孤独悄悄地离开。
孤独又找到了中年人,中年人那么成熟,那么稳重,那么深沉,那么睿智。拥有城府,懂得世故,明白人情,晓得分寸。像漫山的红枫,阳光下释放光彩,冷霜里积蓄力量。像空谷的幽兰,静静的岁月里汲取天地的精华。可是中年人太忙了,披星戴月,栖风宿雨。上赡养老人,下抚育孩子,自己还身兼重任。人前风度翩翩,人后鸡飞狗跳;前一分侃侃而谈,后一秒人仰马翻。脸上云淡风轻,内心如嚼黄连。打字的巧手,能在煎锅上翻蛋,谈判的妙嘴,却在买菜时无言。在学校是严肃的父亲,在医院是孝顺的儿子,转眼又是配偶的靠山……
当曲终人散,当夜深人静,她卸下精致的妆容,他褪下阔挺的西装,摇一杯浓酒,点一支烈烟,任月光爬满眼角,舔过脸庞,和着眼泪亲吻无助的嘴唇。他知道只有自己才可以抚慰自己,没人可以倾诉,可以分担,可以帮助,每个中年人都是独立的帆船,过度地依赖只会掀起波澜。
孤独看得心疼,又插不上手,只有在中年人喝闷酒的时候,陪他聊聊天;发牢骚的时候,听他诉诉苦;忍不住啜泣的时候,给他抹把泪。让他说出来哭出来,睡个好觉,洗个热澡,第二天重新踏上征程。看他又是那个魅力满满的中年人,孤独才叹口气放心离开。
孤独找到了老年人,老年人太可怜了。眼也花了,耳也聋了,牙也掉了,腿脚也不灵便了。一个人或住在冷冷清清的房子里,没人说话,没人倾听;或坐在热闹的老人院里,探望的人群里看不到自己的儿女;或躺在喧嚷的医院里,每天和药丸、针管、呼吸科做伴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除了更衰老的容颜,就是更衰弱的身体,他看不到任何改变。一个人的饭菜是凉的,吃不到什么味道;一个人的衣物是乌的,看不到什么颜色;一个人的日子是长的,长的指针停止了转动。
孤独看得哭了,这才是它该陪伴的人。陪老人一起翻看照片,一起唱唱老曲,一起聊起过往里走过的一段又一段。那里有他曾经年轻的身影,有他疼爱的儿女,有他贴心的老伴,更有美好的祈愿……一幕幕像电影样播放在眼前,老人哭了,欣慰地哭了,他以为已经忘了,其实都深深地记在脑海里。说一说,聊一聊,仿佛一切又回来了。
孤独说,我不走了,陪着您走过最后一段路。它每天陪老人冥想,陪老人散步,陪老人入眠。直到老人临终前,使劲力气跟孤独说:“谢谢你陪了我那么久。请你别告诉我孩子——其实我很想他。”
孤独哭了,它这才明白,它永远抵不上情感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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